《距离》
多少疼痛在磨损,移动在光线中的衣装 光线暗淡的火车长鸣在黑夜里
我们开着房门,向着莫名的岁月 河流正朝着我们的身世更深的地方奔涌
光像雪从各个方向吹来,你抬头看报纸里旧新闻 新故事,那些刊载的距离的幸福
我一个人在雪中经过,在通往恨与怨的路上 一棵树斜穿过,靠近我
这是异乡,这是岁末,我走着 在路上找着属于我的句子与语气
《人行天桥》
在这个不祈求上帝的年代,教堂如雨后春笋一样拨地而起,啊祈求的钟声像飘柔香水一样雾气缭绕,它们清洗着我的背,它们在清洗着我的嘴。
我信仰的诗集让一个时髦小姐撕了三页走进了公共厕所。
官商们共建的楼群在不断的繁荣着腐败虫与贪污鸟。
一个讨不到工钱的外来工从第四十八根铁柱跳了下去,他白色的脑浆迸地。
此刻伟大的《劳动法》正在桑那女郎的三角裤里微笑。
“向伟大的时代致敬吧!”报纸如此说。
反腐的公仆和商人在卡拉OK搂着一个从乡下来的少女发泄他们的欲望,一个派出所长借助法律带走了三个妓女,然后将她们压在身下。
贩卖良心与血肉的传销公司歇斯底里的呐喊:“我们要发财!我们要发财!”
三个走私犯在说着走私过来的旧彩电,从国外殡仪馆的死人身上扒下的名牌衣服,一个海关员的情妇。
用女血和童贞装饰的霓虹灯里的夜总会挂着的居然是某个德艺双馨的艺术大师的金字招牌,它在妓女们的淫笑中闪闪发光。
人行天桥上八脚蜘蛛编织的人情八卦图中一个热血青年怀抱吉他在叫喊“大中华”他的一行热泪不能感动一个过路的行人,他的爱国热情像一片垃圾,让人扔进粪坑。
...... 三只从森林里用麻醉药运来的狼在嚎叫,三支杜冷丁不够阻止时代的疼痛。
星期五你必须把花园修理好,把档案整理,把厕所冲干净。
那么多疲惫的脸走过,那么多湿漉漉的面孔走过,那么多虚幻的人走过,那么多的空心人走过。
人行天桥上一个乞丐与三个卖花女拦住前进的经济,你的爱情不再需要玫瑰来表达。
被官僚们和户口本奸污的城市,它荡妇样妖治的目光。
《耻辱》
我只是一个空心人,已在耻辱中活着 难道还不够!还习惯了带面具的 举手与言谈,还要我抛下 青春与愤怒,我欠满愧对祖先的 债务,他们用血用生命用伟大的爱 换来的祖国,却滋养我这个寄生的人 我触摸着乡村与城市的边缘,面对 爱的残余,我们的沉默将是抹不掉的耻辱
《回乡记》
郑小琼 题记:对于时代,我们批评太多,承担太少
时间以另外的方式改变着 孤独者的沉思,失败者的绝望 她返回这里,返回秋日带来的宁静与博大
树木刺破天空,审判着我的内心 怯弱,胆小……这么多年,我活在丧失中 理想,梦,青春,激情……它们都走了 剩下的绝望与悲伤,不知道能否走出 八十年代的阴影,童年的船只将开向哪里 ——活在某种面具之中,活在挣的欲望间 哪里将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多年后 我还在奔波,为了阻止整个世界的沉沦
...... 被捉弄,涂改。理想落叶纷飞 将大地铺满,飞蛾扑向火中
我们需要活着,爱着,彼此温暖 我们的亲人吹熄黄土里的灯盏 在贫穷的黑暗中失声痛哭,她们还要活着 在城市的角落耻辱地活着,她们太瘦弱 无力改变时代的车轮,她们用微凉的肉体 温暖着孩子和丈夫,宽恕带给她耻辱的 时代,却无法原谅自己——这是怎样的生活
...... 阳光照耀我的身体,秋天纯净而空旷 它让出空荡荡的下午,在光线里颤栗的 灰尘与群山,流涌的金色漫遍我们的心灵 鸟只消逝在蔚蓝的天空,干涸的沟渠中 饱含着多少葱绿的记忆,那些永远逝去的传统啊
郑小琼 八十年代出生的四川诗人 |